哥哥都不回家!女兒獨自照顧父母「卻突罹乳癌缺手術費」 父親得知後「拿鏟子走到後院」她跟上一看淚崩

另外,女兒們也會將父母的偏心合理化,她們會以各種方式自我調適,即使她們受到過直接的情感傷害

小女兒愛花之前診斷出了乳腺癌,觀察之後醫生通知需要做手術,她想找父親借點錢治療。愛花的兒子還在上學,丈夫是打零工的,賺不了多少錢,只能維持家裡收支平衡,存不下來。但那天回家,她明白父親是拒絕的——她回去時,正好撞見父親拿著鐵鍬在挖土坑,把一個包的緊密的塑膠袋塞進了最裡層。她知道裡面是錢,是留給哥哥的,而她手術要用錢卻早是確定了的事,所以她就沒有再開口要過,也沒有當面戳穿父親。

愛花說服自己的方式是,父親是父親,母親是母親。她會記得母親秋月的好。以前秋月還年輕的時候,經常去看望她,每次去還給她的孩子們帶一大堆吃的。秋月性格好,總是笑盈盈的。孩子們得獎了,秋月也會給她們獎勵紅包,幫孩子們買書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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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秋月記憶力衰退,很多人都不記得了,但她一見到愛花,就很激動地站起來,要去攙扶自己的女兒。秋月也一直記得去愛花家的路,有一次半夜10點多了,她自己走到了愛花家門口敲門。愛花打開門問媽媽怎麼來了?秋月說,我想你了女兒。

這對愛花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衝擊,她不能因為父親不借錢給她,就不去照顧母親。在我看來,這是將養老行為道德化,照料不再是可以與繼承掛鉤的實踐,而是成為女性主動承擔的倫理責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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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花的性格很柔和,我跟她聊天的時候,她更多時候在談論自己的孩子怎麼好、怎麼聽話懂事,她沒有那麼多對生活的抱怨。至於情感上的傷害,她會勸自己別在意,姐姐雨花也會開導她,都別計較了,都是一家人。姐妹之間會互相安慰。

村莊輿論對繼承規則也有外部支撐。女兒若試圖將照料付出轉化為繼承主張,便可能被視為「不懂規矩」。

在農村家庭,很多矛盾都是不宣之於口,也不會公開討論,更多的是通過沉默,或者自我調適來消化,這也是我在觀察這個家庭時觸動很深的一點。愛花出院後,休養了一段時間,還是繼續照顧她的父母。做了乳腺癌手術後,醫生叮囑不能做粗重的工作,不然腋下會水腫,所以體力上的農活她做得少了,但是像洗衣服,打掃衛生,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減少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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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料責任沒有通過家庭會議明確分配,而是在一次次求助和回應中被悄然鎖定。

她們或許並不真的認可父母的態度和邏輯,但將養老責任合理化也是一種現實中的生存智慧,人家說「難得糊塗」。比如,有的外嫁女還要給父母買房,或者有的父母養老住在女兒家,這樣的比較也為她們帶來一種心理平衡。

她們也不會因為父母的重男輕女而記恨哥哥。在農村的處境中,她們對哥哥有現實中的需要。哥哥算是她們的娘家人,等父母去世後,哥哥就是他們唯一的「親人」(當地觀念裡嫁出去的姐妹算「外人」)。另外,在我們當地,外嫁女去世之後,必須娘家報喪,這個角色大概就是兄弟了,父母那時候研判已經去世了。只有外嫁女的兄弟(沒有的會從父親家族裡找其他男性)過去才能起靈,如果沒有是不能下葬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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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代女性的成長

在愛花、雨花這一輩,她們自己的小家庭裡開始發生一些變化。

她們都有女兒和兒子。雖然在外人面前,她們會表揚學習更好、聽話懂事的女兒,但偏心仍然存在,年輕一代的「女兒」對不公平對待會更敏銳,反應也更強烈。

雨花的女兒瑞瑞是00後,在跟我的訪談中,明確表達過這一點。她說,她從小就知道媽媽偏心弟弟,外人不知道,但她在家裡面是做事最多的,而弟弟什麼都不用做。小時候媽媽總讓她撿別人的衣服穿,但弟弟一出生就有新衣服,還有很多玩具,還有腳踏車;弟弟可以跟媽媽頂嘴,媽媽不會生氣,會親昵地叫他去吃飯,但自己頂嘴的時候媽媽會臭罵她一頓。瑞瑞說,後來,她就不怎麼在家表達自己的想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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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瑞比我小一點,但比我表現得更成熟穩重。客人來了她會主動幫人擺放碗筷、倒水,吃完飯也會主動整理。這可能和她在家庭裡從小學會察言觀色有關係。小時候,她想裝飾自己的房間,貼個畫之類的,父母就會說,別鬧了,你住不了幾年就該走了,這都是你弟弟的。瑞瑞一直記得當時的傷心,覺得還沒結婚,甚至還沒長大,這已經不是她的家了。

瑞瑞目前在讀大學。在過往的教育經歷中,課本上,或者老師的傳授中,傳遞的都是男女平等的觀念。這導致她對父母的偏心感到排斥,開始想到底為什麼,也開始反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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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研究過程裡,瑞瑞的出現和成長給人希望,她的思想和前面兩代女性相比很不一樣。她能理解媽媽對祖父、祖母的孝順,但她覺得那是媽媽自己的人生,媽媽可以完全做主,如果是她,被祖父母那樣對待(手術沒借到錢),不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,她覺得自己不會跟媽媽做一樣的選擇:沒有邊界,一直不斷犧牲自己,是不公平的。

和母親雨花不同,她不會把這種偏心合理化。在我們那裡的農村,如果家裡有兒子也有女兒,會把女兒聘金錢留下一部分給兒子娶老婆,這種情況大部分存在於父母沒有太多經濟能力的家庭。

瑞瑞的邊界感更明確,她說以後會跟弟弟相親相愛,如果對方需要幫忙,自己也會幫,但不會把聘金錢留下來給他們。她說,媽媽不給我嫁妝也沒關係,我的聘金錢要自己做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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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贍養父母的責任,她覺得需要和弟弟一起承擔。她認為父母養育子女,是需要回報的,是一種恩情,但她不會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,反而覺得,自己在家裡沒受到太多偏愛,所以在養老問題中,她也不會充當一個「衝鋒陷陣」的角色。

瑞瑞是家庭裡真正意義上第一代離開村莊,有機會往外走的女性。大學到了城市生活後,她基本不怎麼回去了,也不怎麼跟媽媽打電話,不知道說什麼。她會有一種疏離感,這是她要面對的人生課題。

比起上一代女性,她幸運的是完整地接受了教育,有能力決定自己的人生。瑞瑞說,幸虧讓我上學讀書,我才能走出來,以後不回農村,不結婚也行了。

愛花和雨花那個年代的女性,很少有讀書讀下去的,愛花也羨慕那些沒有輟學的同齡人,畢業後在醫院、銀行上班,工作很好。這是屬於她們的局限性,受到家庭經濟條件的限制。所以,在女兒們的教育上,她們從不吝嗇付出。做了乳腺癌手術後,雨花不能做很勞累的工作了,但到了農忙的時候,也會去給人打零工,一天50塊錢(約新台幣233元)剪蒜的活她也會接。

目前村裡基本都是老人了,大多數孩子都跟著父母搬遷到城裡上學、讀書,村裡的年輕人也越來越少。也許失去村莊的依託,類似雨花愛花她們面對的養老責任——權利脫節的現象會逐漸消解。


資料來源:搜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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